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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marzo

    为什么建筑需要人类学?

    这是一个我被多次问及的问题。多数的场合下,提问者会自己先回答:哦,有了人类学,我们可以调查一下使用者的心理,更好地理解他们的生活习惯,让建筑或者城市空间更符合大众的需要,更好用。这样看来,人类学还真就可以派上些用场。

     

    这样的认识没有错误。甚至在某些人类学家那里看来,也都会觉得,不过如此吧?我们还能帮助建筑师什么忙呢?让他们认识一下我们对“现代性”的讨论?对“文化”多意的解析?对“民族与国家”的再认识?是呀,这么些巨大的问题,怎么能贯穿到建筑实践或者建筑设计之中呢?

     

    让我们先把这两个方面的问题悬置起来,去看看一个实际的例子,就是之前云南的那个故事。

     

    当初,这个地方为了建一片新区,请了某些单位来做设计。设计师们很快就拿出一稿,跨到了城市大河的北部,规划了一片坐北朝南的方格子。他们的理由,中国古代城市的规划格局都是这样的,为了发扬《考工记》的优良传统,我们也要做这样一条轴线,一片新区。

     

    这样的设计,在中国小城市里发生的概率太高了。北京、上海,它们的历史大部分学设计的人都知道——尽管知道得不是那么详细。但是小城市的历史,就未必是外地来的设计师能了解或者愿意了解的了。而设计总得找些理由吧。除了风向、外接的路网、水源、市场、地貌,总得有点更加高深的理由吧。设计师这时也会想到“文化”,找来《考工记》的“匠人营国”也就不算稀奇了。

     

    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吗?为什么在明清这么晚的时期里,这个云南小城里的江南移民的后代会不知道“坐北朝南”,结果把他们的城市规划和建造的如此不合规矩?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他们还要把老城中的那个孔庙,扭转了角度,建成一座真正正南正北的建筑呢?

     

    答案在上一篇的博文中已经出现了。这个坝子的起源来自明代的军屯。其汉化之后最初的定居格局是军营的棋盘。然而,即使这样。决定着后来聚落发展的一个关键逻辑是农业中的水利灌溉。而水渠的走向跟地貌上的地势有着直接的关联。这样,我们也就明白了为什么400多个村落,全部没有正向。在云南,正不正向并不影响采光。一颗印的住宅决定着家家都有内天井。如果正房采不到光,那就在厢房那里采吧。老百姓也没有顽固到为了礼制,居然要克服自然地貌的地步。

     

    但是这个老城的几个街坊里,还有着另外一个秘密。就是老城本身原来是坝子中央的一处高岗。天然地形成了从彝人时代开始的一处关卡。到了清代,还筑有城墙。在几经调查后,我们发现,它根本就不像我们预期的那样,主要聚落应该毗邻主要的河流。没有。这个老城并不直接临着这个坝子里的那条大河。这让我们很困惑。因为这时我们已经发现了“水渠”主导聚落的逻辑,我们却在老城中找不到那条关键的河流。后来,在专家的指点下,我们才发现,那条滋养着这个小城几百年的母亲河,被今人盖了盖子,成了一条排泄整个城区生活污水的阴沟。

       

    【图1,汉人未到之前,坝子里的聚落分布; 图2,线图上的圆是山头,它们对着老城的城门。老城的北部,是大河,南侧是那条被当成阴沟的小河。】

        

     【图3,山脚处的龙潭之一;图4,山上下来的水渠,浑浊的水;图5,标准的天井,采光很好;图6,另外一座龙王庙;图7,自然村落,其起源是军屯。】

     

    还有秘密吗?还有。后来我们发现,这座小城的4个旧城门,对着坝子周围的4个山头。每一个城门都和山峦发生着延伸的对话关系。

     

    在找到了这样一些“非物质结构”之后,我们才找到了设计和规划的方向。那个什么坐北朝南的格局,根本就是胡说。我们要做的工作,是该怎样在历史之演化的格局中进行一种续写和改写。而不是推倒重来。

     

    我想,在我上述的叙述中,读者已经看出,历史一词并不止于谈资,也不是一种口号,更不是仅仅为了开发房地产盈利的工具。历史,成了我们介入土地,了解土地变化和土地上的人际关系的一种方式。有学生常问什么叫“阐释学”?其实,从一堆看似无关、看似不可思议的城市空间和当下构筑物中,找到一个城市发展的线索、节奏和逻辑关系的过程,就是一门颇为生动的阐释学。

     

    这并不仅是人类学或人类学家的任务。如前所述,这个坝子里有很多的“龙王庙”——你真分不清哪些是汉人的崇拜、哪些是彝人的崇拜。龙王庙供奉的是活水潭。有潭,就有泉眼。有泉眼的地方都是地质构造上的断层。古时,在农耕时代之前,泉眼是少数民族聚落的一个核心地带。然而,坝子被汉人占领之后,彝人上了山。无论龙王庙是怎么建起来的,那里,就成了一种暧昧的双面界碑:对坝子内的汉人来说,那里是一处边疆,汉人借着神灵的名义把占领的行为推到此处;而对山上的人来说,那里又是什么呢?是不是他们祖先的家园呢?仅仅从对龙王庙的解读中,我们又会看到,这里有地质学,有政治学,有历史学,也有人类学。尽管这些龙王庙无一例外地全部成了今天的旅游景点,可对设计师和规划师们而言,从人文的角度,如果能够以不同的方式解读龙王庙的身份,就不致于做出“正南正北”的规划来。

     

    建筑到底要不要人类学的帮助呢?现在看来,已经不是要不要的问题,而是如何展开的问题。我知道,建筑系的师生永远都会抱怨设计的时间不够;我也听过或看过一些尝试着社会学或者人类学的设计,实在美感全无。怎么办呢?我个人的希望,同样是给本科生减负。把那些重复了N遍的政治课减一减,在一年纪的时候,就让建筑系的学生听到有质量的思想史、哲学史和人类学入门;再把那些重复了N遍的设计课也改一改。能不能不只是类型或规模的区别?而在大四的时候,侧重一次学生对于基地的解读?

     

    现在的建筑教育是以一种表现成果论英雄的教育。学生们花了大量的时间,在电脑上做三维动画。能不能有一门设计课,不要什么三维动画,不要正图,而是要求大量的草图分析,去解读上述的土地的各种结构和逻辑呢?

     

    我常听学生看了现场之后回来失望地说,那里啥也没有。或者,那里都是新房子。在此,学生们可能存在着一个误解:他们以为基地上如果没有破庙就没有了文化也没有了历史。可基地上总有土壤,有道路,有人走过的痕迹,起码还有一条地平线。在地平线的理解上,都包涵着深刻的文化差异。那些新房子呢?那些将之前土地痕迹抹得“精光”的新房子们该怎么理解和研究?那里,问题变成了一次错叠。既要尽可能找到土地上本来的痕迹,还要研究降落下去的开发商的逻辑。只有这样,才可能找到弥补的机会或者不再做错的机会。这仍然是一门人类学化的对于基地的阐释学。

    【图8,我们当年制作的一个研究性规划模型。不同色彩代表着建筑的加建和保留和新建。我们根本不主张推导重来,也不强调什么正交的轴线。而是讲究设计跟土地痕迹的关系。这个规划在加拿大获了大奖。】

    Comentarios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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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escribió:
    人类学小兵,搬板凳拜读~~
    21 Junio
    感谢笔记人的回复,刚从田野回来,晒得厉害。
    16 Mar
    to WangQian:城镇和自然的关系,其实,有着多种多样的类型和历史。Noberg-Schultz在Genius Loci一书中曾经总结出反映着人与自然的4种城市类型。就是人》自然,人=自然,人《自然,人?自然,这四种,并罗列了4类城市,比如,古典城市(现代城市),浪漫主义城市,沙漠之中的匍匐城市,还有复合型城市。。。。。。我觉得,实际的类型还远比这个丰富。但是,你要是谈人与自然,估计也就这4种关系了,除非再引入一个别的向量。您说的那种崇高性城市,在他的分类中,估计会给落到,浪漫城市和崇尚神灵的城市里去的。这里,比较有意思的隐含维度,是当地崇拜的那个神祗和自然的关系。如果是自然神,估计城市就比较随意一点,如果是崇高的一神论,城市可能就真地变成了连接世俗和上天的通天树了。。。。。不过,我个人不太喜欢类型学,我喜欢具体化的历史研究。类型学,可以用来做比较。BTW,婺源是因为徽州人的宗族观念和风水观念如此强大,才产生了那样的村落形态。
    14 Mar
    Qian Wangescribió:
    谢谢刘老师解答。看来不能期望大面积摆脱官僚构架,成为创新的排头兵。公共参与这个好像看不同国家不同,台湾同学说那边确实可能关心个人体地利益和地产价值多些。欧洲西北边好像有时候会有社区热心人士提建议,但我看那个法律,也主要还是个人或阶层的硬性利益的保护。

    对一些保持了天然关系的古城镇,我有过关于类似身体-建筑-城市-土地的这种本体性的聚落体验。象婺源的一些环在山里傍溪的镇子,还有夹在山谷里靠内卡河的海德堡老城,罗马小山上的梵帝岗,西班牙的院落。处理的时候都考虑了地理和地理带来的框架限定。那种尺度上的层层呼应带来丰富的安静感或崇高感。
    14 Mar
    to WangQian: 嗯,我参加规划这个行当时,在中国是80年代初期,在加拿大是80年代的中末期,这样你就知道大约是个什么情形了。就中国而言,90年代中期以来,规划最大的冲击,是从指标为导向的配给制,转向了市场。这其中,规划转了好几轮,包括2000年作用的概念规划、战略规划等等。基本上,目前是双轨制。一套是报建设部的,一套是地方实施操作的。从关注的热点看,也比80年代有了重要的变化,比如土地经济学已经变成了显学。不过,公众参与遥遥无期。而且,我也不认为公众参与就能真正提高规划的质量。这是另外一个大的话题;海外?情形比较复杂。北美出了一个雅格布斯,70年代后的确出现了各种反思。新马、交流、哈贝、福柯,女权、少数民族,外加另外一侧的战略、生态、可持续。。。也是一轮一轮的。当然,离开当年的rational comprehensive已经走出了不同和多样的格局。跟中国的规划亦不同。但是,规划这个行当,仍然是一种官僚的架构。这依然是它的初衷。不要指望规划能变成创新的排头兵,尽管它的确会在不同的时代改变。因为规划的本质是要比较平稳地谐调城市的发展,捍卫多数既得利益人,不信,你就看看,当既得利益人的利益要牺牲时,中产阶级怎么把规划给否了。

    但是,有些东西,是一定要超越规划本身这个视野的。这就像路易斯康当年问他的学生,你们问过一块砖想要变成什么吗?砖说,它想变成拱。至于是否砖就想变成拱,咱不知道;但是,康问了一个看似多余却非常深刻的问题。你去做一个建筑设计,不用你开口,规划局会告诉你容积率是多少,房子有多高,开发商会告诉你,最少有多少套户型。。。。。。但是,没有人会关心,木头最适合做成梁还是做成柱子,砖是应该雕刻还是应该镂空。康,作为建筑师,他要问的,是在他看来,份内的职业的本体性问题。同理,在规划中,规划师要问的是,除了当下的利益,“土地”曾经是什么,想要变成什么。那些做战略规划的规划师,只是在问:市场正在要什么?并没有真正问到“土地”。而多数中产阶级想的是,你们不要改变我的生活。仍然,不直接涉及房子底下的东西。所以我说,你即便有了司法的保证,民主了,也未必是康的意义上的规划。
    14 Mar
    Qian Wangescribió:
    刘老师,冒昧再插嘴一下您的seminar,呵呵。您说的那个我理解的是西方社会的的从第一代理性规划的规划理论中走出来,进入到重视交流和对话以及价值诠释的第二代和三代的做法。在top-down的模式中多加入bottom-up的流程。当然您说的我感觉也不止这些了,对历史社会文化和对各个人群的理解要远超过一般性的深度了,大体上是这个方向。西方对这个流程的贯彻从70年代开始,加上社会学家对理论基础的奠定历史也有几十年了,主要是通过程序文化,也就是约定的法律程序的约束实现的。而且他们那个情况,政府有时候还会主动花钱找市民来参与出点子。我个人理想些的规划情况和这种程序是有关系的,但是进入到国内这种行政的情况下。可能会遭遇到些矛盾。我想主要是作为被委托方,面对的是甲方的意志和各个权利机构的意愿的问题,这个问题是怎么面对的。还是说一个要看人,看对方是不是认同这个方向。另外需要多交流沟通,和可能认同这个看法的人多谈,尽可能获得对方的支持。
    13 Mar
    xian luescribió:
    呵呵,很有趣,谢谢刘老师:)
    13 Mar
    分享一下我个人的经历。同济毕业前,毕业后,留学前,留学中,后,做了n多层面n多个规划。不同层面的规划,你几乎可以捧着本规划文本去“抄”里面的步骤、数据和口号。当然,具体的工程话题,还需要老师傅老规划师去带。然而,几年之后,我就怀疑我选错的专业。因为这个行业只讲数据和统计,根本不关心一条路下去被拆迁者的心情和人家具体的感受。这个削减主义的作法,让我痛恨之极,所以才转到的人类学上。那么人类学对于城市的研究,跟城市规划不同。它不是以某个结果为出发点的,不是因为你要做个规划,才要求调查abc,而是你在体验中,发现了abc,从而你才觉得可能这个规划到底该侧重什么。这样,我其实已经彻底地修正了我的规划方法。跟同济的规划调查不一样的地方,我上来是做历史调查,和自然史调查,而不是什么五个一工程的要求。我从来不把市长的蓝图当成出发点,而是要从1开始求证,如果二者有交集,我们再谈交集的地方。当然,在工作中,我也把规划拉伸向具体的工程学,比如遇到水问题,我们请水工,遇到植被,请生态专家。。。。所以,规划是一个多行业根据具体项目结合出来的大合唱。这样的规划一作就半年一年,但是你觉得心里特别地有成就感。

    我不知道这个例子是否能够平移到家具设计上去。对于大多数平面设计师来说,美,可能是必要和重要的。但是,总得有人知道,那种节奏或者切分是怎么来的吧,是始于舞蹈中的脚步还是号子里的节奏。。。。。这样的研究,才能说明我们所理解的抽象的形式美,有着具体的演化史。我当然知道,不是每个学生都有必要和精力去明白手法中的“气”,跟那种动作的轴线有关。。。。但是,这样研究之后,也许,再作设计的孩子,可能就有了不一样的心得。比如,立面,平面,我们都可以深度剖析,最后的结果是在多个层面上把学生提升到老练、博学、又有新鲜感的人。

    当然,大师不是教出来的。那是人家自己练出来的。
    13 Mar
    cp:还以为你和小白他们已经出发了;;;您的这个问题,有些超出我关注的视野:不是说我不关心泛设计或者工业设计,而是说,我的本行可能就在规划和建筑这两个行当,更准确地讲,规划我有职业的拍照,建筑都没有注册,算个玩票的。那么,我对室内和工业设计,也就没有什么内行的目光和发言权的。不过,近两年来,因为接触室内的学生多些,也会想想这些个问题。

    先说有没有人从文化的角度研究诸如家具设计,答案是肯定的。比如,写椅子那本书的Cranz博士,她从1975年起,就在加州伯克利的建筑系里教授“近体环境设计”——估计就是家具、地毯之类的。她教授的课程就是家具的社会史。如果你读完这本书,的确,还是蛮有说服力的,因为后面的几章,从对现代家具的批判讲起,已经变成了设计的生产力。最后一章尤为大胆,鼓励自由多样的体姿和生活方式。蛮有劲的。我想,设计师读了这样的书,就不会只朝着一条死胡同里跑。

    但是,我一直有一个巨大的担心。这个担心其实源自于环保的生态建筑设计和城市规划。从70年代美国开始鼓励太阳能住宅开始,我就注意到,那些讲究生态的房子,个个都比较ugly。如果学了人类学,反而把设计的美学克服得精光,我倒是觉得这种泛化的人类学引入,可能更注重意识形态和平民意识,加上工程学。我希望的,的确就是斯卡帕的那种建筑:美和文化同在。那样,才不致于给文化二字丢脸。你看上海的世博会,满嘴都是文化,可是那样的斗拱,我们情愿不要,甚至希望它就是个裸体的盒子。他们也将文化学,这样下去,是不是还是不要的好?

    所以。我希望人类学带给设计师的是多个层面的提升。(1)比如同情心。人类学特别讲究田野调查。设计师在书斋里待多了,脑子很容易“瓦特了”。像那些搞装置艺术的上海先锋艺术家们,大多都比较瓦特了。他们应该到乡下和工厂去看看,也许将改变他们生命的设计道路。这是人类学的第一呼唤。回到田野上去。(2)人类学非常会剖析案例,不是只用眼睛看,而是有理论,有分析地看,你在《地平线》的短文中,其实看到的是我的社会人类学视角,在分析园林,不只是美学。人类学有诸多类似的方法。我们可以拿它们来分析诸多建筑和设计中有趣的先例。我想,如果没有好的理论和历史阐释,今天的设计师几乎读不进里德维尔德的脑子的。我上午在看Pierre Chareau的专集,里面有建筑,也有很多的家具。他的家具,一方面有很多实木,但是大量是混合着黑色钢板、钢条和实木的家具,既古朴,又优雅,又工业,还清教。我想,这不是但靠数据和美学能够拆解出来的。文化的、内心的、历史的分析,就成了此类案例解读的核心点。在这个命题上,有没有人类学的训练,可能,会有所不同。(3)在最为极致的状态下,我是希望,学生们能够通过这种“反-削减主义”的训练,获得建筑和建造的诗意的。人类学有理论,但是它是反削减主义的,其实就是反城市规划那种统计学的,它以现象的整体捕捉、现场的观察、系统的论辨,试图克服抽象的事物理解。斯卡帕的学生说,斯卡帕在图纸上设计时,有两个同时进行的过程,一个是不断地对前人的解读,一个就是在解读的基础上不断地创新,变成生产力。这两个过程都需要功力。举个具体的例子。当年威尼斯大学建筑学院需要设计一个大门。这个地方是个老建筑,很破旧,立面上有一幅石头的壁柱和拱卷。斯卡帕说,他不想再要这样的大门,太过纪念性。于是,你可以看到,他设计了一堵横向滑动的、上下翻转的混凝土门。这是一种新的姿态。但是更妙的是。斯卡帕把老的门拆了下来,在院子的角度,挖了一个水池,将门柱和拱卷像放棺材一样,浸泡到水池里。评论家们都说这是一个妙的立意。因为水体反射和通向另一个世界,水是透明的,那门,本来也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现在,它们的“透明性”把它们连接在一起。我想,这个例子告诉我们,对于建筑元素的文化解读,该是多么地重要。你必须比常规的作法高2到3个层次,才能让你的设计,卓尔不群地温和。而这样的设计师,必须来自对于文化和历史的知识。我不相信,20岁的孩子可以拍脑袋,想出来,门 与 水 的形而上学的相似性的。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回答你的问题。答案似乎是肯定的,只不过,我不是研究近体环境文化学的专家。不敢乱说。
    13 Mar
    我想问个问题:除了建筑和规划,其他设计学科需要人类学么?或者说需要人类学的这种认知方式么?有人在这方面探索过么?或者说建筑需要人类学以后,就成了一种内涵包罗的“泛设计”学科,各个门类的设计师,都去里面浸一下就成(如在CAUP,我自己就感觉收益很多)
    13 Mar
    to DONGYiping:再补充一点。建筑的设计、历史、调研,本来就是一个针对自己学科又必须开放的领域。其它学科的发展,特别是人类学这个学科在做调查、理解文化、靠近人群、阐释过去,等方面,有着越来越丰富而严谨的方法,建筑研究又怎能吃老本不立新功呢。还是那句话,我们要问的,已经不是建筑学要不要向人类学学习的问题,而是如何从那里学到我们一直迷惑的东西。比如,70年代以来,建筑学的人一直迷迷糊糊地研究着建筑是怎么传达意义的,这个问题,在人类学里,起码被早研究了40年。等建筑开始关心基地的时候,人类学中对于场所、地景、地名、地貌、集体记忆的研究,已经把这个话题深化了许多;如今,除了类似的共享话题,像Peter Blundell-Jones已经开始研究起人类学的方法,比如能否用案例研究补充或替代建筑通史;Robin Evans已经开始研究起从绘画到平面的家居社会学。。。。。这样的研究,都是直接促进着设计师提高设计水平的研究方向。
    13 Mar
    to DONGYiping:下午上来就看到您这么“折磨人”的问题:人类学与建筑学。我其实在其它的博文或者之前的某个讲座里谈过这个问题。CQ老师也谈过若干次,去年C老师还写了一个人类学之于建筑的5点启示,可见,他也是越来越有心得地。

    我会把您这个问题在范畴的层面上进行一定的拆解。

    一个切口是:建筑学中历来有研究者迫切地盼望和引入着人类学及相关领域。这些学者主要是建筑史学家和理论家们,代表的人物有法国的德昆西,德国的森佩尔,英国的罗斯金(差一些);这是比较有意识地看人文学科的较早的一批学者。其中的原因很好理解。您要想搞明白建筑的起源、演化,搞明白当时人们喜欢的“风格”之间的相互影响,没有考古学的支持都是瞎扯。中国古建史也一样,你不能只依赖文献和历史学,王国维还说要地上地下两步走,而建筑史的理解和再理解,跟考古一直有着密切的关系。包括考古的结论,考古的方法,考古的技术,考古的理论,考古的学术。而考古本身既是人类学早期的一大支柱,后来,60年代之后,又再次受到人类学模式的重大影响(张光直就是一个代表)。所以,当我说,人类学、考古学,几乎是建筑史的救命稻草时,您不会反对吧?如果是这样,将来,建筑考古,与考古本身,与人类学本身,它们之间会越来越融合。您不能指望将来的建筑史就是告诉你,这是梁,那是枋,您还需要知道,这梁是怎么演化的,枋在当时意味着什么,我们又该怎样走近当时的环境和认知。这样的要求一提出来,您基本上就跨到历史人类学的领地了。

    另一个切口是:文化研究。这个词很模糊,基本上可以包括您想到的历史,地理,政治,哲学,文学,语言,诗词,民俗。。。。心理,社会,人类学。您会发现,作为一个一般的建筑师(不是建筑史学家),您的这些一般性知识越广,将来对于建筑本身的理解就越活络。这里,的确,有个平衡的问题。我不认为,文化研究或者建筑文化研究,可以成为建筑学的核心课程。它们应该被视为支撑性课程,就是学生有兴趣才去选读的。比如CQ老师给大家讲的广场史,意大利都市的场景,都可以算作一种类似的知识。它们或许不能直接变成建筑行业的生产力,但,也有可能,在某一天的设计中,成了建筑的设计母题。

    这个领域,是和建筑教育中的建筑史和建筑理论,存在着模糊的交集的。你要是往别的学科多用点力,你就走出了建筑这个学科。比如拉普卜特,他研究的是环境心理学,最后,你会发现,你无法将他的东西全部化成建筑的生产力,而且,你要是达到了他的水平,你就可能不再是位建筑师了。这里,要做一定的切割。应该有些人专门去研究,大多数人知道或听到就行了。就是说,建筑学生泛泛而知,即可。

    最后一个切口,就是有Frampton等人所倡导的构造文化研究,或者是Leatherbarrow从事的基地阐释,Perez-Gomez的透视史研究。。。。。。这个领域不太,但是充满了建筑的核心知识中,比如绘图中的文化表达,细部上的新教精神,抽象建筑中的科学主义,斯卡帕的东方情节,密斯晚期的古典回归。。。。。。在这一系列非常非常具体的案例和方向上,我个人认为,才是建筑系的学生特别特别特别该知道的建筑人类学的核心知识。因为你一旦知道了,你的设计水平和理解,就会产生质的飞跃,就会把文化研究变成生产力。

    这个行当,目前,有不下10位的学者在清醒地做着,其他的人,比较模糊。这才是建筑遭遇人类学之后的一种新的核心知识。希望您在自己的研究中,抓住这一具体的领域。
    13 Mar
    Yiping DONGescribió:
    走开几天,讨论热烈得已经从村镇到了城市. 谢谢刘老师的详细回答,解了我很久的疑惑.
    N年前的建筑人类学研究生课程中,CQ老师说到西耶那的CAMPO广场,说那是一种场景;威尼斯的老桥上的集市,也是一种场景. 自己身在其中的时候,还是以一种游客的心态在看,当然也还没有机会住上一轮春秋.那些只是游客纷扰的景点罢了. 所以我很是怀疑那些场景都是被文本和游客刻意制造得"传统"。 有次在瑞典的斯德哥尔摩,时逢瑞典国庆日,街上人潮涌动,有些身着传统服装的人们告诉我这国庆也不过是最近几年开始的事情,之前瑞典是没有国庆日。为了“Identity“的塑造,"Invent a tradition".
    在城市里的建筑与人类学好象更加难缠, 不仅仅是地脉变迁,而更多的是历史的变迁,权力的变迁,公共与私有的变迁. 所以我也很想问的事,人文地理、社会学等等与人类学在建筑与规划中的体现是如何去别的?或者根本就是一种情况的N种命名?
    13 Mar
    to luxian:怎么问了这么一个好问题还有不好意思地跑开呢?您说的没错。单一的图纸很难表现城市的状态。无论是多大比例的平面图,都很难讲出城市真实的质量,其实,照片也不能。如果我给您一张美丽的绿色的云南照片,您会说太美了,可是我告诉你,那里的上层地下水被彻底污染了,您又作何感想呢?
    然而,说回来,毕竟还是存在着如何用图,尽量表现状态和质量的话题。在建筑学中,平面图的重要性常常被理解成为对于program(使用要求,任务书)的直接投射;立面图被理解成为城市设计和美学设计;而剖面图,被理解成为空间关系,和构造关系;小透视们,被理解成为空间流程和具体感受。可是在斯卡帕的图上,我们几乎会在一张图上,同时看到平立剖,轴侧,小透视,还有故事情节,这说明有些大师为了设计的周全,动用了所有的表现手段。

    城市的问题既要比单体复杂n倍,也比单体简单m倍,就是要看你想要在城市的图纸上体现或者找到什么。科林罗这位老师看城市时,多是平面图,比例多在1:1000左右,因为他喜欢把建筑涂黑,去看留白的广场和道路。这是受到格式塔视觉分析影响下的一种城市图形分析方法。有点是很快能够看到城市被围出来的空间之间是否连续,是否有趣,是否有故事。坏处就是你说的,它省略和建筑物和路面的质量,8层楼和1层楼,都成了同样的黑色。这种方法比较适合欧洲中世纪城市,因为那时没有电梯,楼的高度都差不多,只有教堂是特例,而教堂的平面又和住宅不同,所以,城市中的肌理只有2元,然后是一堆各色空间。

    柯布的方法如果用到城市身上,大体上给飞机上看到的差不多;就是我们今天领导的位置,高高在上。我估计上海的市长、深圳的市长、北京的市长,是不会坐公交上班的。这样,他们的直观城市感受是高架桥上堵不堵,而不是公交车上挤不挤。你看,每次投资高架的时候,似乎市政府就很少有反对意见,但是领导们多想不起来55号公交能挤掉鞋。

    在70年代,英国作者Gorden Cullen写过一本书,叫concise townscape,要解决的也正是如何表现城市状态的图的问题;林奇也关注过这样的问题。

    有时,我倒是觉得西扎画的城市场景更有意思。有时间,可以研究研究西扎是怎么画城市的。他有本书,好像就叫inside the city。
    13 Mar
    xian luescribió:
    L老师你好,很冒昧地冒出来说一句:我怀疑靠平面图表现城市和规划本身就有问题。如果是单体建筑,平面图等等好像或多或少可以表达它的体量等等,然而对于大面积大规模复杂的城市规划,我无法将图形的美感和现实中的舒适合理联系到一起去。就算是柯布那些关于城市设想的透视我也觉得放在灰蒙蒙的都市中一定会好难看TT..
    (捂脸跑走)
    12 Mar
    Qian Wangescribió:
    谢谢刘老师,受教。明白了,诠释的眼光很重要,否则有走马观花看个表面的嫌疑,以后我多注意,呵呵。我这两天也琢磨我宿舍猫的空间心理。感觉和人差不多,要围合,忌讳背后有活物,喜欢制高点,喜欢在落地窗那里眺望,有领域性,对表面材料和颜色有选择,这个人的空间感觉和有些动物还挺像,呵呵。

    老城商业空间和民居肌理,以及民居空间还有神性空间的联系这个启发我想起不少。欧洲老城的步行商业区确实大多是原先民居或者按原先的肌理改造的,然后混有教堂和小广场。典型的比如海德堡,卢森堡,意大利的城市。如果老城肌理外再开发,多是大型超市这种全功能性的,没有文化吸引力。罗马教堂算是比较世俗化的,色彩装饰内部空间比例就觉得像宫殿,现在有些购物中心的空间也像一种符号化的宫殿。象婺源里坑的民居我本科写生的时候钻进去过,当时就是有种模糊的虔诚感,现在想来,它那个民居层高很高,空间上是有种寺庙宗庙的感觉。 从人类学角度看这种空间原型在不同功能间变换的连续性和它的诠释学意义一定很有意思。
    12 Mar
    to WangQian: Enjoy Europe。羡慕死了,如果有机会做重新选择的话,我觉得现在留学的话,我会去欧洲。固然,重要的是专业和导师都对口的前提下,欧洲的城市本身比北美可丰富多了。
    您的回答方向正确。所以,研究城市永远永远都不要停留在自我概念性的表象上。而是要坚持从“我”这里出发,进入“你”,“他、她、它”,“我们”,“你们”,“他们、她们、它们”的视野里。这一点,对城市研究者可能更为重要。日本有个建筑学者,拍过一个片子叫做猫眼看世界,讲述的一只猫对街道和屋檐等场所的理解。那就是一个“它”的世界。而贾章柯导演说,请您去上海的时候,不要乘飞机,乘了飞机也不要从浦东机场做小车直接到金茂大厦,而是做长客或者火车,然后换乘上海的地铁,跑到闸北的某个小旅店里,您将看到一个非常不同的上海。也是这个道理。

    城市的表象有时非常具有欺骗性。比如,古罗马人的城市规划是方格子的,中国人的城市规划也是方格子的。表面上看,以为二者相同。其实,如果您读读里科沃特的书,就会知道,古罗马人选择了城市的原点之后,要在地下埋上圣物,作为一个城市的秘密和记忆,要在此处举行一次开光仪式,要在原点上进行四分的切割,使得城里的人,从此能够走在与太阳路径相似的道路上。这就让古罗马的城市,跟中国古城,虽然同样是方城,却有着不同的出发点。

    像福建、浙江、江西这些地方。小城镇,尤其是古镇。还有一个重要的隐秘点。就是城市的格局始于农业的格局。南昌的老城道路是填了以前密集而弯曲的水网,才走到今天的;浙江慈溪那些乡下,靠海的地方原本有很多的防洪、灌溉设施,你去查地图,大体上可以看到农田怎样被弃耕,然后变成了民宅,然后变成了商业街。。。。它们是这么一步步演化过来的。

    老外到中国来做规划或者设计。重要的不是去在形式上争执,中国的古城是方格子的还是多朝向的。因为,“中国的古城”在这个背景下,基本算一句废话。我30年前,去龙岩的时候,就看到龙岩老城里的市场,4,5层楼,都像从围屋演化过去的,一圈一圈套一圈。这说明,在当地的民居形态,和商业形态之间没有截然的隔段。事实上,建筑史里,大部分建筑,都不是隔断的,比如,希腊的神庙来自长厅,罗马的教堂来自王宫,,,,,中国的寺庙来自豪宅。。。。。家和神的家,都有着潜秘的联系。关键,在于你怎么做到调查和解读的工作,去告诉甲方你的研究和理由。不然,那种建筑到底要不要正向的讨论,多少有些无聊。

    12 Mar
    Qian Wangescribió:
    多谢刘老师的回答。确实正向下也有多种可能可以探讨。我去过一个叫曼海姆的城市的老城,那里也是方格子,感觉却很不同。得有机会再琢磨琢磨,感觉和Block的尺度,街道空间比例,以及建筑立面的质量关系很大? 而且有的一层稍微收进去些,和行人有个蔽护的对话关系。有些城市也是方格子,但是有骑楼,并且有些格子相互错开,街道尽头往过去也能有围合感,又是另种感觉。

    您讲的那个规划在文化空间的保持,生态上的保护,行人的优先方面的努力值得学习。因为中国的城市规划好像缺这种努力哈
    11 Mar
    joshua sunescribió:
    受教了,再次感谢刘老师!
    11 Mar
    “我”的感受肯定有价值,且是非常之重要。不久前和醒了博士还讨论过这一话题。不过这里有两个吊诡,一个就是平行说,把我的体验直接推成了古人的体验;另一个是彻底的不可解,认为我的体验根本就不能历史地发现问题。其实,我觉得,我的,你的,他的,都是构成当下新鲜视角的一个基本出发点。但是,新鲜过去,得出了有效的问题,可能就得历史地找到比较精确的解答。

    因为这个“我的”的确也存在诸多的陷阱地。比如,那些园子根本就不是50年前的面貌;我,又是一个对传统可能没有同情心的人,或者,难以进入的人。

    或许,在初始阶段上,视点的多样,的确值得欢迎;而进入之后,总要淘汰或者要否定某些观点的。中国人历来不愿求精确的解读(我指的是多数,不是学者们)。有时,还真地得有点儿笛卡儿切分的劲头。
    11 M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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